探訪健身運動場館:逃離、堅守、擴張、轉型

2020-08-31 18:27:16 吳麗

文/DoNews 翟子瑤

責編/楊博丞

3月份的某個深夜,劉棣在街邊擺了個攤,顛勺賣炒餅。這是他朋友圈中的一段視頻,有朋友在下面評論,顛勺顛的挺像樣。外人或許想不到,劉棣在北京擁有5家24KiCK格鬥學院門店,他既是創始人也是CEO。

除了擺攤賣小吃,在疫情期間拳館閉館之時,他帶着教練給自家輕食咖啡廳送外賣以及給24KiCK周邊送快遞。

我們見到劉棣時,他剛剛結束早間會議,雖然有些睏倦,但他在疲憊中仍帶着樂觀。“你現在能見到我就不錯了,證明我們還能扛下去,北京至少有40%的拳館都倒閉了。相比於影院和文旅,我們還算不錯。”劉棣感慨道。

直到現在,劉棣的團隊從80多人減到十幾人。因疫情滯留在海外的教練也無法回國給會員上課。“這場疫情的發生也讓我們反思了團隊最重要最核心的部分是什麼。”

團隊數量驟減期間,在朋友的幫助下,劉棣把自己公司的人介紹到了其他公司工作。"世事總是這樣,有人在這種時候選擇落井下石,有人在這種時候選擇雪中送炭",他説。

“前六個月拳館基本上廢掉了,同時也並沒出現我們之前預計的報復性運動,而是報復性出行、旅遊。”劉棣很是無奈。

一位健身圈教練Amal 2月份就回了北京,她身邊的很多教練都在這次疫情中受到了影響。因為健身房不開門,有的男教練轉行做起了外賣,有的女教練沒有再回北京。而她則從4月份開始聯繫北京的各個開放的工作室,“蹭課”、以及找工作室自己訓練。

作為一個一天不擼鐵就難受的健身教練,回北京訓練意味着結束了在家拿着油桶“舉鐵”的日子。“難道因為一個疫情我就要打亂我的生活方式嗎?”Amal説道。

一、逃離與堅守

“疫情發生以來,因為北京防疫政策執行超高標準,24KiCK北京的損失已經超過了一千萬,而上海給我的整體感覺是意想不到。”

在北京關閉兩家門店後,劉棣在上海靜安開了一家新店。“因為24KiCK是做梗出來的,北京叫京城武術隊,上海可能會叫靜安精武門或者叫靜安精武會,順利的話會在10月中旬與上海的朋友見面。”

這次疫情的發生,讓劉棣對北京有些“失望”。“如果疫情在今年冬天再來一波,或許24KiCK就不存在了,我們必須跳出北京,從其他城市尋找新的可能性。”

劉棣選店的腳步從未停歇,他去了包括成都和上海等多個城市,在經過多次調研後,最終把位置選在了上海。劉棣發了一條關於在上海開店的朋友圈沒多久,便有投資的,介紹場地的找來。他發現,上海無論是夜店還是健身場館均已完全恢復,也更加適合24KiCK的發展。“上海並沒有對健身場館的限流措施。”

24KiCK

“我在北京十多年了,我印象裏的北京是一個開放,接納包容的文化交流中心,而今年你感受到的是同行惡意舉報,見不得你好,讓人心疼。”劉棣感慨。據瞭解,在北京允許陸續開放場館的過程中,也有不符合規定的場館因為無法開業開始以“聚集、不戴口罩、人多”等理由惡意舉報同行。

而門店的店員每天面臨的卻是臨時檢查的、舉報的,如果現場不符合開業規定就會被命令三十分鐘以內清場關店……

線上直播也是24KiCK嘗試過的方式,教練們連着三天,直播訓練。“打的頭昏腦脹,結果後台的收入只有500塊,可能還抵不過以前在天橋打把式賣藝的前輩們。”劉棣説。

疫情發生以來,也有不少會員因為不在北京的原因開始退課退卡,24KiCK也給到了會員保證,讓會員在一定時間內收到退費。同時也有很多會員讓劉棣感動,有的會員主動充值十幾萬來續課,為了讓24KiCK能夠繼續開下去。

無獨有偶,位於西大望路的泡泡體育運營經理胡先生告訴「DoNews」,泡泡體育在恢復開業期間,也遭到了來自同行、其他運動俱樂部甚至是家長的舉報。

“場館內人均面積不少於4平米、限流50%等措施是健身場館在恢復期的主要舉措,但由於不同園區的規定,在舉報之後,管理人員也會根據實際情況,酌情處理。“現在整個經濟環境這麼差,都要把人逼死了,如果實際情況符合規定的話,巡檢人員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DoNews」發現,泡泡體育在下午兩點後,場地已經在規定人數範圍內約滿,場地內,呼喊聲、羽毛球碰撞的聲音交融在一起,在這家場館內並沒有感受到疫情帶來的影響。

“4月29日開放時,恢復相對更好一些,連續56天沒有新增病例的時候,大家比較淡定。但6月份第二波疫情後,大家比較慌。”北京第二次疫情復發後,泡泡體育馬上取消了後期場館預定。

而當六月底、七月初重新開放之後,場館更是陷入了兩難,到底開不開業?胡先生腦海中一直在尋找答案。“這個時候就怕零星出現一兩個,場館也要承擔責任,但不開的話,不止零收入也要承擔更多房租和人力成本。”

對泡泡體育來説,影響較大的不止個人,還有大量企業團建活動今年也少有人來。房租成本與人力成本的損失讓泡泡體育還在硬抗。為了場館還可以撐下去,員工的工資也做了相應的降低調整。

疫情前,泡泡體育的人流量基本是飽滿的狀態,疫情的到來,泡泡體育靠曾經的現金流還在咬牙支撐。

與泡泡體育相鄰的巖時攀巖,也遇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雖然探訪當天遭遇了雨天,但巖館內的攀巖愛好者們飛檐走壁的熱情不減。

這家巖館的創始人客棧是一名攀巖發燒友,幾乎每週他都要去白河野攀。攀巖與喝酒吃肉是分不開的,這是攀巖圈內愛好者們享受攀巖結束後坐在一起聊天的方式,也是他們最好的解壓途徑。“我恨不得在白河附近建一個辦公室,攀巖工作兩不誤。”客棧打趣道。

見到客棧時已是下午五點,他正從另一家在計劃開業的巖館趕過來,客棧的工作時間似乎與劉棣相仿,我們能夠感覺到他的疲憊。“昨天工作到兩三點。”自線下運動場館恢復以來,他進入了報復性工作狀態——調整下半年計劃,籌備開新店等工作讓他幾乎天天熬夜。

客棧有着明顯的訓練痕跡,但他説因為熬夜太多,在攀巖上的體能已經不如從前了。每個有運動習慣的人都知道作息規律的重要性,而他同時還是一家店的老闆,需要處理的工作太多,忙不過來,加班熬夜已成工作常態,有時很難控制。

疫情的發生讓客棧之前規劃好的攀巖賽事停滯,巖館之前購買的巖點以及設備還沒能利用上。客棧初步估算,疫情為他帶來的損失已近六百萬。

目前,雖然場地幾乎是規定範圍內的“滿員”狀態。但依然無法挽回上半年的損失以及保證每天的盈利狀態。而創始人客棧卻在這時,繼續執行了去年已經規劃的再開一家新館的決定。

“再開一家會盈利嗎?”

“剛開始一年肯定是不賺錢的,但一到兩年之後,從同時開兩家店的巖線設計、巖點成本以及盈利狀態看,性價比更高,有盈利的希望。”

疫情期間,為了巖館可以維持下去,教練只發了底薪,但公司會給教練提供住宿,相應地也會給予教練一定的生活保障。在開業與不開業之間,巖時也面臨着更高成本與是否能盈利的兩難。

客棧算了一下,如果不開業,加上國家沒有任何補貼的情況下,或許開業還能賺一點。

二、大與小,舍與棄

據三體運動數據報道,今年5月,美國健身品牌Gold's Gym已經申請破產保護,受債務影響,Gold's Gym已經永久關閉32傢俱樂部,在Gold‘s Gym的破產文件中顯示,其負債金額達5千萬至1億美元。在經歷破產重組後,Gold's Gym被德國健身公司RSG Group收購,預估收購價為1億美元。

另一家美國知名健身品牌24 Hour Fitness在今年6月已永久關閉了旗下100家健身房,相當於其門店總數的近四分之一,其中約三分之一被關閉的健身房在加州。在美國疫情爆發之後,24 Hour Fitness被迫臨時關閉旗下400多家門店,還啓用了1.2億美元循環信貸,以抵禦疫情的衝擊。

有健身工作室在4月份就開始試着開業,他們的位置多數位於寫字樓附近或者居民區,佔地面積小,每月3-4萬的房租成本,兩三個教練的人工,成本相對較低。前期運轉良好的健身工作室依然可以在今年環境不好的情況下維持下去,只要有會員回來繼續鍛鍊續課,工作室又可以繼續運轉下去。

據「DoNews」瞭解,多數健身工作室均在4月開始試營業,會員開始陸陸續續鍛鍊續課,對於健身工作室來説,去鍛鍊的人目的性更強,基本衝買私教課、找教練鍛鍊去的。20節上下起報的私教課,只要有會員買課就可以支撐工作室的運轉。

也有運轉不好的工作室,疫情的發生只是加快了倒閉的速度,老闆轉租了場地,把器械找個破舊的地方放着,掛一把鎖,暫時結束了器械的使用。

伊一去年在家附近的健身房續了年卡,為了離家近方便健身,她並沒想到今年的疫情會讓她的卡“廢”了半年。今年7月份,疫情基本控制恢復之後,她才開始走進健身房鍛鍊。

伊一所在的全明星健身華創廣場店無論是私教還是會籍顧問基本換了新面孔。她在這家健身房鍛鍊不到三年的時間裏,教練已經換了不止三波,老闆至少換了兩輪,好在健身房始終都在。

附近另一家鋭健身情況並不樂觀。去年還正常開放的健身房,伊一還在考慮換到這家健身房,直到她又在全明星健身續卡的時候,鋭健身的門上的鎖鎖上落下的塵土依稀可見。對於分店眾多的健身房來説,今年的打擊難以讓他們繼續活下去。

「DoNews」發現,傳統健身房依然存在私教水平參差不齊的現象,銷售能力強的教練不一定教得好,而教得好的教練不一定擅長銷售賣課,這是導致私教流動性大的原因。另外,健身房會員的信任度降低,降低續卡和買課的慾望等行業發展畸形問題明顯,甚至有私教看不到訓練痕跡,體型不能讓用户滿意,也是傳統健身房面臨的問題。

超級猩猩CEO跳跳認為,“傳統大型的健身房,只要是服務和產品做好的情況下,經營恢復都不錯。但對於另外一批靠賣卡賣課,並不是真的在做健身行業的事情,疫情讓他們沒有了圈錢機會,更加加速了他們的倒閉速度。”

三、擴張與轉型

據三體雲動數據中心不完全統計,2020年上半年國外健身行業共有31起融資事件,其中屬於線上健身範疇的健身APP、線上健身、家庭健身、健康管理等領域的融資事件佔總體的58%,融資金額最大的項目來自家庭健身領域的Mirror,被lululemon以5億美元收購。

反觀國內,樂刻目前在中國各地城市大面積擴店以及擴招教練,教練一度陷入緊缺狀態;超級猩猩雖暫緩了原有的擴店計劃,但同時推出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無論是針對教練的成長培養計劃還是與輕食品牌的跨店合作,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從4月份到現在,樂刻平台淨增長了1000多名教練,疫情前全平台的教練數在8000名左右。樂刻運動城市事業部總經理湯鑫透露,3月5日恢復營業到30%,5月恢復到去年同期的80%,第二季度已與去年持平。而去年定下的擴店計劃和教練招聘均在疫情恢復後持續進行。目前,自健身場館恢復以來,樂刻在北京已簽約十幾家店。

樂刻資深會員、非樂刻兼職教練陳華告訴「DoNews」,“我身邊30%左右樂刻的教練都不在樂刻了,疫情的關係也沒回北京,直接在老家開放的健身房工作了。”

Amy是樂刻的四年左右的會員,疫情期間,她在家跟着樂刻的線上課程訓練,每天跟着直播上課訓練,她所在的每場直播至少有3000多人。疫情期間,樂刻推出了年付99元的線上直課程以及線上小班訓練營。

樂刻平台一節私教課為220元起,最高分給教練70%課時費。其相比於傳統健身房費用 更低,同時儘可能把更多的課時費給到教練。另外,教練的評定標準之一是用户的滿意度來評判。

“用户是為效果買單,這是一個正循環。”湯鑫説,樂刻平台的教練收入包括上團操課、私教課、訓練營以及直播課程等課時費,一個教練可以根據自己的實力同時上線多種課程。

“疫情之後用户健身的意識會增強,國家對與健身場館會有一定的補貼扶持,商場的空租率增大,之前樂刻想進進不去的商超,現在有了更多機會。在傳統健身房洗牌的同時,樂刻開放數字平台,為傳統健身房提供模式改造、技術平台及數字化運營手段等”湯鑫説道。

同樣具有互聯網基因,線上線下相結合的健身俱樂部超級猩猩在線下場館恢復後的打法則是趁機修煉組織內功。

超級猩猩門店在2019年到了100家,希望在保障用户體驗和經營效率的前提下支撐更大規模增長,原計劃在2020春節後開始組織升級。忽然爆發疫情,門店無法營業,超級猩猩的教練會面臨沒有課時費的收入,管理團隊擔心教練的生活會出現問題,召開了股東會,提出給教練每個月1萬塊的無息借款,股東問的第一個問題是:“1萬塊夠不夠?”跳跳告訴「DoNews」,疫情期間,超級猩猩的教練沒有流失。組織升級固然重要,但是疫情期間同事的生活和安全感更重要。

線上直播課程也是超級猩猩在疫情期間對用户的訓練補充。在超級猩猩的直播中,用户可以看到教練的訓練狀態,與教練發彈幕互動。超級猩猩的會員羣有幾千個,但在運營中,禁止用户在羣裏發任何廣告,包括超級猩猩也不會發自己的推廣。羣成員可以在裏面一起約着上課、吃飯等。

一位超級猩猩的用户説:“我在上海除了工作之外,沒什麼朋友,其他同學工作之後聯繫越來越少,是在超級猩猩的上課中,認識了很多志同道合喜歡運動的小夥伴們可以一起玩耍。”

超級猩猩CEO跳跳説,超級猩猩為數不少的教練數量如何與目前的門店數量相匹配是本次戰略調整的主要思考方向。她説:“這次疫情可以讓超級猩猩更加專注的把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放在修煉內功上。”

隨着六月份的第二波疫情的到來,也讓超級猩猩在北京的20家店,暫時有12家無法營業。在跳跳看來,超級猩猩的門店在全國其他的地方恢復得很好,北京暫時的管控也不會影響到超級猩猩的整體發展。按次付費的模式,也讓用户沒有後顧之憂,反而在疫情期間用户對超級猩猩的信任感更強了。

用跳跳的話説,一切以政府的管控為主,市場方面用户的活躍度很高,當線下恢復後,超級猩猩的用户基本在限流管控的情況下逐漸恢復到去年的正常水平。

在超級猩猩,教練最重要的考核指標是——用户滿意度。用户上完超級猩猩的一節課後,系統在14天之內會統計多少用户回到超級猩猩。用户上完課之後,會收到超級猩猩的滿意度問卷。“用户回覆率為43%,超級猩猩每週會開會處理用户的主要問題和意見,用數據的方式瞭解用户的需求、不斷改進產品。”

超級猩猩團隊中,會有“神祕用户”不定時抽查超級猩猩用户的門店,包括門店的衞生、服務、以及教練的上課狀態、以及課程體驗等方面,同時超級猩猩也會有專人去抽查門店的監控來了解每個門店的狀態。

談及在超級猩猩做教練面臨很大壓力時,跳跳坦言,壓力的確很大,但是壓力也是動力,動力來自熱愛。教練在進入超級猩猩前有面試、培訓等一系列淘汰率,熱愛行業的教練在壓力中進步,不夠熱愛的堅持不下去就離開。而這些高強度壓力是為了給用户更好的體驗。

同時在超級猩猩的規劃中,店長的人選會在教練中選拔並培養。同時,在超級猩猩的規劃中,店長的人選會在教練中選拔並培養。“超級猩猩堅信做教練不是青春飯,每個教練都是有leadership的,每個教練都有機會成為經營管理者。”跳跳説。

“我越來越愛這個行業,我可以在這個行業裏面幹到退休,超級猩猩的目標是用10年的時間開到一萬家。”跳跳説笑着説道。

五、結語

目前,傳統健身俱樂部和“互聯網+健身”的模式都在整體向好的狀態中發展。

疫情之後,線下運動場館存在的問題會在半年內持續放大,尤其是傳統健身房更在這次的黑天鵝事件中暴露出了畸形的行業現象。

據「DoNews」瞭解,有的健身房為了讓教練出業績,給教練停休、停課、停輪排,相當於變相剋扣私教工資,在用户投訴後,教練才恢復了上課狀態,這也成為傳統健身房發展畸形後面臨被新型模式取代的結果。

“互聯網+健身”、按月付費以及按次付費,以用户需求為核心的新型健身機構在提高教練認證以及充分尊重教練上課,不再讓教練充當銷售的模式下,得到了更多用户的認可。

正如超級猩猩CEO跳跳所説,“持續做好自己的產品,不斷提高用户滿意度是健身行業需要一直堅持做的事情。”

“這個行業最核心的我們的會員,經歷過疫情,可以活下來的企業是個奇蹟。我們的低谷期已經過了,現在正在爬波回暖的狀態。”劉棣最後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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